战地摄影家唐·麦卡林(Don McCullin)回忆自己一生时,提到自己走上战地摄影这条路的经过。他在从军时才买下第一部禄来,并且开始迷恋上这个小黑盒子。只是年轻人回乡后,一时找不到工作,他便把相机拿去典当。有一天麦卡林的母亲问他那部可爱的相机哪里去了?麦卡林据实以告,她不发一语,出门去用自己仅剩的钱把相机赎了回来。
麦卡林说母亲的这个动作改变了他的一生。从第一批拍摄街头“老大帮”的照片被《观察家报》采用开始,麦卡林从一个无所事事的大男孩变成街头、战地摄影家,他找到了让自己喘不过气来的兴奋感。他总自愿到最前线去采访,从塞浦路斯、刚果、越战(他在这场战争里断断续续待了十年)到比夫拉独立战争(又称尼日利亚内战)、第三次中东战争、柬越战争、约旦战争、爱尔兰反抗军……麦卡林无役不与,他是战争的影子。
他曾被各种部队拘留,被乌干达军事独裁者伊迪·阿明·达达(Idi Amin Dada)囚禁,几乎已经送到刑场;他断过肋骨、腿骨、臂骨,挂在胸前的NIKON大F相机被AK-47 的子弹打凹。但麦卡林终究是活了下来。
尼康大F,其传奇之处不仅仅在于它是尼康在胶片时代推出的一款性能优越的单反相机,也在于被传为一段佳话的挡子弹的故事。20世纪70年代,麦卡林在跟随越南军队前往柬埔寨金边的途中,其所在部队曾两度遭遇伏击。在第一次遭到伏击时,麦卡林使用的尼康大F(就是上图中的这一台)为他挡下了一枚几乎要击中他头部的子弹,使其幸免于难。不过在第二次中伏时,麦卡林被迫击炮弹击中,身负重伤,但在被送往战地医院的路上,麦卡林依然用这台被子弹击中的大F进行拍摄,足见这台相机的可靠性之高。
我被麦卡林的战地照片震动甚过罗伯特·卡帕(Robert Capa)1,他唯一不够传奇的,就是没有像其他的战地记者一样死在战场上。不过对我来说,这种幸存反而带着一种传奇性。只是,我一直不能理解,像麦卡林那些充满死亡、遗弃、不平、哀伤的照片,能说是美的子民吗?
我们只得承认呈现伤痛也是一种艺术,Art 读起来仿佛叹息之声的字眼,它能将平凡之物,甚至丑恶的事实化为美的升华,通过质疑我们的善与真,让我们有机会重拾善与真。
麦卡林的照片能说是美的子民吗?
卡帕在一名参与西班牙内战的士兵中弹瞬间按下快门,埃迪·亚当斯(Eddie Adams)2则在越战期间,当一个越南警察局长当街枪决一名越共时按下快门。